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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.3.20 (說春秋) 亂臣賊子懼? 胡承渝 作 / 李良 答
by 張輝鑫 2013-03-20 19:05:51, Reply(0), Views(1954)
亂臣賊子懼? 胡承渝

高中時讀《孟子》,唸到「孔子成《春秋》而亂臣賊子懼。」心想《春秋》一定是長篇大論譴責亂臣賊子的文章。後來有機會看到《春秋》,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麼一會事。孟子的話,輕一點可說是信口開河,重些則可稱為彌天大謊。
孟子之前,只有「孔子修春秋」的說法,而孟子則說「孔子懼,作春秋」,不知道有什麼憑據。既然「亞聖」這麼說,傳統儒家就無條件接受。到了宋代,才有人懷疑這個說法。現在學者有人相信孟子講的孔子作春秋註1 ,有人認為孔子只是對本來的魯史加以修改,有人則認為孔子根本沒有動過《春秋》。除非考古上有新的發現,大概永遠不會有大家同意的答案。
我感興趣的倒不在孔子作了、修了《春秋》沒有,而在於這樣一本被王安石稱為「斷爛朝報」的政府公報,為什麼能使「亂臣賊子懼」?每個人對「亂臣賊子」的認定標準不一樣,但以當時孔子的看法,弒君、弒父應算作最大的亂臣賊子了。如果要使弒君、弒父的亂臣賊子恐懼,就應該把他們的行為公布於世,讓他們遺臭萬年,就像「在齊太史簡,在晉董狐筆註2」的做法。
《春秋》是魯國的歷史,對其他國家的事件,通常都依照其他政府的通報,所謂「不告,故不書」。所以本文只看《春秋》對魯國的弒君、弒父事件是怎麼記載的。
魯隱公被他的弟弟桓公與羽父合謀殺死,桓公繼位。《春秋》的記載只有「冬十有一月壬辰,公薨。」
魯桓公因發現他夫人文姜與她哥哥齊襄公的不正常關係,被齊襄公令彭生殺死。《春秋》的記載是「夏四月丙子,公薨于齊。」
魯莊公死後,兒子子般註3 繼位,被莊公弟弟慶父派人殺掉。《春秋》的記載是「冬十月己未,子般卒。」子般的弟弟魯閔公即位兩年後,又被慶父派人殺掉。《春秋》的記載是「秋八月辛丑,公薨。」
魯文公死,夫人哀姜所生的嫡子(惡)應該繼位,但他及同母弟(視)都被襄仲殺死,而立文公庶子宣公。《春秋》的記載是「冬十月,子卒。」
所以春秋時代,魯國發生五次弒君的案件,《春秋》不但沒有把亂臣賊子的名字寫出來,讓後人警惕;連弒君的案件都沒有記載。如果只看《春秋》,還以為魯國沒有發生過弒君的事件。《禮記》就作出荒謬的說法﹕「是故,魯,王禮也,天下傳之久矣,君臣未嘗相弒也。」可見其作者受到《春秋》的誤導。對於弒父的案件,《春秋》也是同樣掩飾。叔孫豹(把持魯國政事的三桓中的一位叔孫氏)的兒子豎牛先騙叔孫豹殺了及趕走他兩個異母兄弟,再斷絕叔孫豹的飲食,讓他餓死。《春秋》的記載是「冬十有二月乙卯,叔孫豹卒。」好像叔孫豹是壽終正寢。
歷年儒家對《春秋》這種掩飾的解釋,是「為尊者諱」。地位高的人做了壞事,雖然是亂臣賊子,也不能說出來。但這種諱法,豈不是和他們的亞聖「孔子成《春秋》而亂臣賊子懼」的說法完全矛盾!弒君的行為都被掩蓋而不寫,那對這本歷史有什麼好懼的?
再看《春秋》寫完後,亂臣賊子懼了沒有。春秋時,雖然弒君之事,層不出窮,但殺了國君之後,只能讓國君的兒子或兄弟繼位,沒有自己起而代之的。但孔子去世後不久,就發生三家分晉,與田和取代齊國這種在儒家眼裏罪大惡極的事。可見「亂臣賊子」在《春秋》成書以後,不但沒有懼怕所謂的「春秋之筆」,反而變本加厲。如果能復起孟子於地下,我要請他舉出一個「亂臣賊子懼」的實際例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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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談亂臣賊子懼   李良
(李良書簡二零零四年六月二十三日之二)


承渝兄對於孔子寫春秋的評論,是不公平的。有「只攻其一,不及其餘」的嫌疑。試簡論之﹕

1. 孔子是魯人,生於 襄公二十二年(公元前551年),死於鲁哀公十三年(公元前482年)。歷經鲁襄公(公元前542年死)、昭公(公元前510年死)、定公三個魯國君主。孔子死時,魯國仍在。

2. 「孔子懼,作春秋」,是正確的說法。「孔子成《春秋》而亂臣賊子懼。」, 亦無矛盾。主要是孔子自己是魯人,在封建時代,你在本國治下,如果敢於犯上觸韙,大概是嫌命長! 因此,對於非魯國的亂臣賊子,可以秉筆直書; 但對於本國有覺得恐懼的,或看不順眼的,就只好指桑罵槐,希望看到的亂臣賊子們有所懼。

3. 不知承渝兄看完春秋沒有﹖ 寫史記的司馬遷,說得上是個公正的人吧? 距孔子時代也近。他就說,「春秋之中,弒君三十六,亡國五十二,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。」, 怎麼能說孔子沒有盡忠職守呢?

我不一一指出春秋的原文了,讓我再次引用司馬遷的話(史記太史公自序)為證:

「春秋辯是非,故長於治人。是故禮以節人,樂以發和,書以道事,詩以達意,易以道化,春秋以道義。撥亂反正,莫近於春秋。春秋文成數萬,其指數千。萬物之散聚皆在春秋。春秋之中,弒君三十六,亡國五十二,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。察其所以,皆失其本已。故易曰『失之毫釐,差以千里』。故曰臣弒君,子弒父,非一旦一夕之故也,其漸久矣。故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,前有讒而弗見,後有賊而不知。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,守經事而不知其宜,遭變事而不知其權。為人君父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,必蒙首惡之名。為人臣子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,必陷篡弒之誅,死罪之名。其實皆以為善,為之不知其義,被之空言而不敢辭。夫不通禮義之旨,至於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。夫君不君則犯,臣不臣則誅,父不父則無道,子不子則不孝。此四行者,天下之大過也。以天下之大過予之,則受而弗敢辭。故春秋者,禮義之大宗也 夫禮禁未然之前,法施已然之後,法之所為用者易見,而禮之所為禁者難知。」

4. 承渝兄說,「再看《春秋》寫完後,亂臣賊子懼了沒有。」。這話沒有意義,就好像說,刑法有幾百條,為甚麼還有人殺人放火? (此處刪一句 - 編者)

5. 承渝兄又說,「如果能復起孟子於地下,我要請他舉出一個『亂臣賊子懼』的實際例子!」。孔子寫春秋後,兩千多年來,你怎知沒有? 又怎能起孟子於地下? 為什麼不說,如果沒有春秋,結果可能更壞,亂臣賊子更多? 好比說,如果沒有刑法,殺人放火可能就會更多!

總而言之,李良是推崇《春秋》這本書的。最低限度,有,總比沒有好。今人疑古者跟靠疑古吃飯致以偏概全者,不可勝數。不能說他們有什麼不對,而是我們要能知其蔽。看書時,不可照單全收。王安石稱春秋為「斷爛朝報」,只是一位激進派的意見,可作參考,但不能作準。李良發起茅來時,不就說過,「人過五十,皆是可殺」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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